第三章 六人工棚流水

    下午三点，项目部来检查。

    三个人，一个开车的，一个拿表的，一个是段检查员。

    段检查员三十出头，穿一件工装外套，头发到肩膀，个子高，脚上一双工地鞋。她说话嗓子低，但尾音往上挑。

    老关站在架子底下，手里的扳手掉了两回。

    她说老关，你这层脚手架的扣件拧得不够。

    老关说她……段工说得对，我返工。

    她说返工，晚上查。

    她走过塔吊底下，抬头看我。

    她说塔吊上的那位，下来。

    我下来。我三十三，开塔吊十一年，头一回被人叫下来。

    她说你cao作证给我看。

    我把证递过去。

    她说甘八，你已成年，证是真的，人怎么这么虚。

    我说段工我中午中暑。

    她说你中午中暑晚上还能上工。

    我说哥他说晚上喝酒。

    她笑，把证还我，说晚上我在。

    老关在旁边把扣件拧得咯吱响。

    晚上七点，我哥在工棚外头摆了四张桌子，十几号人：项目部的三个，我们工地的工头四个，架子工五个，塔吊司机两个，灶上两个。

    我哥说今晚地方在工棚，工棚归甘八。

    我说哥我什么时候成地方了。

    老关说甘八，今晚六人工棚是你的地方，你把床板拼一块。

    我说拼一块干什么。

    老关说当炕。

    我说老关你他妈。

    八点半，人散了大半。项目部那三个没走，我哥留的。

    段检